1996-09-25 · 第8天 · 晴
供销社门口的告示是清早贴上去的。
刘建军来开门时,告示已经贴好了。白纸黑字,盖着镇政府的红戳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上面的字他大都认识,连起来却不太认得了。
"深化改革,转型经营清盘"
他开了门进去,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上午。没有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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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川没来上学。
陈小满上午第二节课点名,发现那个位子空了。她没有声张,继续上课。下课后她站在走廊上想了一会儿,回办公室翻了翻作业本——刘小川昨天的作业只写了一半。
她跟教务处请了假,说家里有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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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滩上只有刘小川一个人。
他坐在老榨坊的石碾子上,把鞋子脱了放在脚边。河水很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他捡了一颗扁的,想打水漂,没漂起来。
他想妈妈。
昨天他问爸爸,妈妈什么时候回来。爸爸没回答。今天早上他起来,爸爸已经去上班了,桌上有一碗冷面。他吃了两口,不想吃了。
他来河滩是因为这儿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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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秀兰是中饭时候知道这件事的。
她端着碗在门口吃饭,看见陈小满从主街那头走过来,脸色不太对。她喊了一声,陈小满走到她跟前,放下碗,问她见没见着刘小川。
何秀兰说没有。
陈小满说孩子逃学了。何秀兰把碗放下,想了想,说会不会去河滩了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何秀兰把围裙解了,说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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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滩上,刘小川还在。
他听见有人喊他。是陈老师的声音。他没应,把身子往石碾子后面缩了缩。
何秀兰先到的,站在坡上看见了,喊他:"小川,你躲啥,出来。"
刘小川慢慢蹭出来,脚底板踩在沙地上,凉。
何秀兰蹲下来,没问他为什么逃学,只问他饿不饿。
刘小川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何秀兰叹了口气,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他披上,说走,跟我回去喝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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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守粮傍晚才知道这事。
他挑着空担子从粮站回来,路过茶馆门口,看见刘小川坐在里头,何秀兰在给他倒水。陈小满站在旁边,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周守粮站了站,没进去。
他挑着担子继续走,走到桥头,孙家阿婆还在。见他过来,歪着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周守粮也没说话,担子上肩,过桥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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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小满送刘小川回家。
建军还没回来。刘小川站在门口摸钥匙,开了门,屋里暗沉沉一堂屋。
陈小满没进去,站在门槛上问:"你爸呢?"
"不知道。"
"早上出门跟你说去哪了吗?"
"没说。"
陈小满看了他一会儿,叹了口气,说你进去吧,作业明天交。
刘小川进了门,回头看了她一眼,把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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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军是天黑透了才回来的。
他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,后座上载着一袋面粉,是找隔壁镇的老李赊的。进巷子时他看见自己门口站着个人,是标哥。
标哥说:"刘老板,今晚有空没有?"
建军没下车,脚撑在地上,说:"没钱。"
标哥说:"不是来要钱。请你喝个茶。"
建军没动。
标哥说:"你老婆国庆回来是不是?我听说了。"
建军还是不说话。
标哥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车把,说:"不急,下个月初一起算。"
标哥走了。
建军在门口站了很久,把自行车推进屋里。
刘小川在堂屋里写作业。建军看了看他,没问他今天去哪了,只说去做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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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坤今晚没有来河滩。
老榨坊遗址上空空的,石碾子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河水流过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