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-09-22 · 第5天 · 秋
今天是周日。
陈小满睡到九点才醒。母亲那边请了卫生院的护士早上去看,她得以偷得半日闲。
醒来后她躺在床上,看天花板上看了一个钟头。
十点她起来烧水,泡了碗炒米茶。收拾桌子时拉开抽屉,看见那封调职申请和那张时刻表。
时刻表是今年六月从广州回来探亲的同学给的。K82次,武昌到广州东,硬座六十七块。她还留着。
调职申请是上个月写的,写了撕,撕了写,最后只剩半页。意思就是家里有病人,申请调离教师岗位。
她把两样东西拿出来,在桌上摆了一会儿。
十一点半,她收好时刻表,把调职申请折好塞回抽屉,起身去卫生院换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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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家阿婆今天在桥头坐了一整天。
她辰时到的,比平时早。随身带了个布包,里面是半块糕点。中午没回去,糕点也没吃。
桥头上路过的人跟她打招呼,她没应。上午何秀兰路过,问她冷不冷,她摇摇头。下午周守粮挑着空担子从粮站回来,走到她面前停了停。她看了他一眼,仍是没说话。周守粮站了一会儿,担子上肩,走了。
傍晚起了点风。阿婆把布包系紧,仍没有走的意思。
有只野猫从石栏缝里钻出来,在她脚边绕了两圈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猫跑了。
天暗下来时,她才起身。拐杖敲在地上,比平时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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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秀兰今天泡了四壶茶。
第一壶是早起自己喝的茶叶太浓,倒了。
第二壶是上午一个过路人要的,那人没进店,打包带走。
第三壶是下午两点泡的,泡好放在老位置上,没人动。
第四壶泡完她把茶叶盒盖上,站到门口看天。
天边有点红,像是明天要晴。
她回屋把第三壶凉茶倒掉,重新坐到柜台后面。
电话机在桌上,她看了一会儿,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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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川今天在家门口玩了一下午泥巴。
他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又一道,划乱了又抹平。隔壁王婶出来喂鸡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傍晚他爹回来,手里拎着一把面条。
建军下了一锅面,卧了两个蛋。小川吃得很干净。
吃完饭建军洗完碗,坐在堂屋里抽烟。小川在院子里看天,天上有一颗很亮的星。
"爹。"
"嗯。"
"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"
建军没回答。
小川又看了一会儿那颗星,回屋写作业了。
建军在堂屋里坐到天完全黑透,把烟头按灭,进屋给老娘翻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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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守粮今天挑了两趟稻谷。
第一趟是上午,从粮仓到晒场。第二趟是傍晚,从晒场回粮仓。
路过桥头时他看见孙家阿婆在那里坐着。花白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。
他停了停,想说什么,没说出口。
阿婆也没说话。
他挑着担子继续走。担子不重,谷子早卖完了,剩下的都是陈粮。
晚饭他在食堂吃的。炊事员老吴给他盛了碗萝卜汤,汤里没盐,他说好喝。
吃完他回宿舍,灯没开,坐在床边看窗外。
窗外是粮站的院子,院子中间有棵梧桐,叶子开始落了。
他想起女儿的信,说国庆回来。
又想起何秀兰添茶时多放的那撮茶叶。
他叹了口气,躺下睡了。